渤海深处,距蓬莱码头约30海里的地方,有一座面积不足2平方公里的小岛——南隍城岛。不通陆路,淡水靠海水淡化,出岛要坐四到六个半小时的船。过去几十年,岛上的人往外走,留下的多是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但最近两三年,南隍城岛上陆续多了不少年轻人——“95后”返乡姑娘肖妹、“85后”济南人花振、“90后”旅拍摄影师王丹……他们不捕鱼、不养参,却成为这座传统渔业小岛上特别忙碌的一群人。
从“美人鱼”到“民宿老板”
一个“95后”姑娘的返乡创业
“95后”姑娘肖妹的返乡,始于一个朴素的念头。在蓬莱海洋极地世界做了7年“美人鱼”演员的她,工资不低,待遇不错,却越来越觉得“日复一日没有意义”。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父亲的身体。2025年4月1日,她辞职回岛。
刚回来时,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当她看到自己生活的这座小岛生态这么好,她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南隍城岛。她拿起手机开始拍短视频——拍海岛的日出日落,拍妈妈用传统手线钓鱼,拍岛上一年四季的风物。没有脚本,没有团队,一个人拍、一个人剪,一条视频剪4个小时是常态。一年时间,平台粉丝涨到36万。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问:“这是哪里?能去玩吗?”
2025年底,她租下一栋靠近海边的房子,投入积蓄开始装修。2026年6月,“哈尼小岛”民宿正式营业,6间房,包含食宿和特色游玩体验项目。开业第一个月,满房,订单一直排到了8月底。
为什么这么火?因为肖妹的做法和传统渔家乐不一样。传统模式很简单:每人每天收300元左右,包吃包住,负责码头和景点接送,然后客人“自由活动”。肖妹从下船那一刻就开始服务,吃饭以家庭为单位分桌,菜品没有固定的“几菜几汤”,而是“上满、吃好”。吃完饭,她根据客人的需求安排行程——老人想看海就送到平静的沙滩,小朋友想赶海就准备好小桶和小夹子。她的民宿还准备了碘伏、创可贴、防晒霜、驱蚊水,提供桨板、小船、赶海工具,临走前还加一顿饭——“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
“在我心里,民宿就像家一样。不是只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而是一个有温度的地方。”肖妹说,“啥也没有,唯有真诚。”
从游客到“新岛民”
一个济南人的“反向迁徙”
和肖妹不同,“85后”济南人花振是一名“新岛民”。
2022年,因工作压力大,作为户外徒步爱好者的他背着包来到长岛北五岛徒步,在南隍城岛沙滩上搭帐篷住了十几天,这里的海水和慢节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回济南后,花振辞了职。2024年,他以“地导”身份试水——在岛外招揽游客带到南隍城岛,对接本地渔家乐接待,两个多月带来2000多名游客。
他发现传统渔家只提供“吃住”却不提供“体验”。“游客来了,拉到地方之后不去深度介绍,不去做情绪的东西——比如摄影、航拍,能记录美好的东西。大家普遍没有体验感。”花振说。
2025年3月,花振正式租下一栋装修好的民宿,取名“花先森·闲来小筑”。在基础食宿之外,他增加了大量体验项目:桨板、环岛游、航拍……他自己是户外博主出身,能带客人出海、玩桨板、飞无人机拍照。“我做桨板,因为我是专业出身,有急救资质。第一个要求就是安全。”
“自己开心,也能带着别人开心。这是最大的目的。”花振说,现在他建立了一个六七家民宿的合作网络——自己的民宿住不下,就把客人分散到合作的民宿,统一标准,统一服务,统一反馈。
一个济南人,在渤海深处一座不通陆路的小岛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更多年轻人加入
一群人的业态延伸
年轻人的加入不止于此。“90后”牟平人王丹嫁到南隍城岛已经十几年,一直在影楼工作。直到今年,她看到了变化——“岛上开了好多年轻人的民宿”。找到花振、肖妹等年轻人开的民宿合作,她为住店客人提供旅拍服务。客人在岛上玩,她在旁边抓拍。“咱南隍城岛这个水,根本不用调色,原片直出。”
她的观察是,现在来的游客结构变了:“以前钓鱼客多,现在为了打卡小众点来的年轻人多。他们第一目的不是旅游,是出片——先出片,再玩。”
不止王丹。无人机航拍创业青年李骏言、高金皓开始为游客提供航拍服务;“00后”饮品摊主史鉴林在码头附近摆起了小摊,卖奶茶和咖啡。环岛游、桨板、赶海、旅拍、航拍——能填满一整天,有的家庭甚至愿意住上三天。
晚上,岛上有了“夜摊经济”;海边,桨板和月亮船让大人小孩能玩一下午;环岛游和航拍让“小众景点”变成了朋友圈里的“爆款”。这些新业态都是“自己生长出来”的延伸服务。因为游客有了新需求,就有人去满足。
年轻人的加入将海岛游从渔家乐+小卖部,变成了民宿+旅拍+航拍+饮品摊+桨板租赁……一条“游客服务链”正在被一点点补齐。而更大的变化,是发展逻辑变了:传统渔家乐的逻辑是“投资于物”——盖几间房、放几张床、买一辆接送车;而肖妹和花振这些“年轻派”投资的是“人”的体验——情绪价值、个性化服务、安全与信任。
肖妹说:“我给大家能省则省,能优惠就优惠,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这个钱我可以不挣,但你要开开心心地走。”花振说:“最终目的还是让客人体验更好。”
从“卖床位”到“卖服务”,从“粗放接待”到“精细运营”——南隍城岛正在经历一场由年轻人主导的文旅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