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机小程序能解决多少事?
社区居民家里水管漏了,登录“美美高新”下单,家政服务当天上门;双职工家庭寒暑假没空辅导孩子,小程序上点单,社区托管班有专人照看;行动不便的老人需要康复护理,签约医师和护工一起上门,问诊、照护同步完成。
在济宁高新区,这些民生新需求正在被一个叫“美美高新”的体系一一回应。
今年8月,这套社会民生服务体系正式推进。它的核心逻辑,是一条清晰的为民链条:政府引导—国企赋能—市场嵌入—社区落地—居民受益。
它想回答的,不只是一个服务的流程问题,而是一个带有普遍性的时代课题:当群众的民生需求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基层社会民生服务该如何提质升级?谁来牵头和落实?不靠财政“兜底”,又怎样持续运转?这是一场从体系架构到运营模式的系统性重构。济宁高新区的探索,提供了一份值得细读的实验答卷。
体系重构:
当民生服务“碎片化”,
谁来串起这条链?
10月20日,济宁高新区居民张丽娟打开手机上的“美美高新”小程序,下单了一项上门保洁服务。
几乎在同一时刻,民生综合服务中心的系统后台自动收到订单。算法根据她的住址、服务需求和历史评价,将工单派发给距离最近、评分最高的签约服务商。15分钟后,系统显示“已接单”;接单后不到1小时,家政人员敲响了她的家门。服务完成后,张丽娟在手机上给出评价,工单闭环归档。
张丽娟不知道的是,这个“快”的背后,是一场从调研开始的系统性重构。
在体系推出之前,济宁高新区做了一轮深入的民生服务调研,发现民生服务“碎片化”问题——群众有需求不知道该找谁,部门有资源却各管一摊。
碎片化的根源,是缺少一个能把各方串起来的枢纽。济宁高新区的解法,是搭建一套从“大脑”到“末梢”的完整体系。
最上面一层,是实体化运作的民生综合服务中心,承担指挥调度、话务接单、市场运营、管理培训、社区服务等功能。群众诉求在这里“一口受理、分线处理”:政务类工单直达职能部门,全程留痕、公开可视;生活类需求派发给签约服务商,从接单、上门、服务到评价,全程闭环管理。这个“大脑”解决的,正是“群众不知道该找谁”的问题——所有入口归到一个口子,再由它分派到该去的地方。
“大脑”之下,是五大功能板块——美美康养、美美家政、美美教育、美美社区、美美市集,分别对应养老、家政、教育、社区治理和品质消费等群众最迫切的需求。它们不是简单的服务叠加,而是彼此之间形成资源共享、能力互补的关系。
架构最终要落在社区的物理空间上。济宁高新区把社区作为整个体系的“底座”,全区44个社区(片区),就是44个服务落点。依托区属国企社发集团,与51家市场化供应商签约合作,在社区层面布局1个民生综合服务中心、13家核心店、57家特色店——中心承担综合调度和示范功能,核心店覆盖街道一级,特色店则扎根社区、贴近居民。居民步行可达的范围内,就能找到服务站点。“线上”开通民生服务热线8956789和“美美高新”小程序;“线下”则依托这些社区阵地,把优质平价的民生产品和服务送到群众家门口。
这套体系的运转,靠的是四方各司其职。
“政府的手不能伸太长,事无巨细都包起来,财政扛不住,群众也未必买账。但完全交给市场也不行,普惠性、兜底性的服务,企业天然不愿意碰。”济宁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委党员教育中心主任、济宁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朱磊介绍,体系建设坚持让四方各司其职:政府负责规则和兜底,国企负责平台和品控,市场负责服务和效率,社区负责对接需求。其中,国企的角色尤为特殊——它可以不纯粹以盈利为目标,但又比政府更灵活、更贴近市场。归根结底一句话,坚持政府主导和多方参与相协同,不搞大包大揽。
服务提质:
社区是主阵地,需求升级成了风向标
近日,济宁高新区柳行街道的社区老年学堂里,66岁的陈江波正跟着济宁老年大学的声乐老师练习发声。儿女在外地工作,他过去退休后的日子就是“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如今,他每周雷打不动来上课,还认识了十几个老伙计。“这里既是课堂也是社交圈,感觉生活又有了新盼头。”陈江波说。这个由柳行街道联合济宁老年大学推出的“社区老年学堂”公益项目,让老人们在家门口就能“老有所学”。
陈江波感受到的变化不是个例。济宁高新区65岁以上老人约4.2万人,过去养老服务供给单一,群众的多元化需求难以被满足。而今天,老年人的需求正在从“生存型”向“品质型”跃升:他们要的不只是“吃饱”,而是“吃好”;不只是“有人管”,而是“有质量地活着”;不只是“待在家里”,而是“有地方去、有人说话、有事可做”。
需求变了,美美康养板块的供给方式也跟着变。
吃饭这件“小事”,最先被接住。柳行街道美美·宁安中心盘活闲置空间打造老年食堂,联动爱心企业为村内老年人提供免费午餐,解决了农村独居、高龄老人做饭难的生活痛点。非用餐时段,餐桌变棋牌桌,食堂成了老人的社交空间。日间照料和精神文化生活的空白也在被填上——这里把农家书屋升级为共享阵地,室外健身广场配齐器材,成为群众日常休闲锻炼的好去处。
孩子的需求同样在升级,而且比养老更迫切。
对于双职工家庭来说,下午四点半接不了孩子、寒暑假孩子没人看护,是比任何事都现实的难题。柳行街道依托美美教育板块的线下阵地,在美美·崇文中心、美美·绿色家园中心等点位联动推出高性价比的公益托管服务,以实惠的价格、靠谱的服务解决家长无暇看护的后顾之忧。崇文中心食堂同步上线,就近解决孩子暑期就餐难题,实现“托管+就餐”一站式保障。
此外,公益书法课堂、科学实验等暑期实践活动多点开花,让托管不止于“看孩子”,更有了成长的分量。
“以前寒暑假最头疼的就是孩子没人管,现在社区有托管、有课程,下楼走几步就到,孩子开心,我们也安心。”已经习惯了送孩子参加社区活动的居民孙晓丽说。
这背后,是美美教育依托高新区教育集团化改革搭建的一站式综合教育服务平台——线上已覆盖全区12所中小学校,家长注册率超80%,22项实用功能全面上线运行,从课后托管到优质课程,从校园安全到家校协同,服务覆盖全龄段成长。
而需求升级的浪潮,不只拍打在“一老一小”的岸边。老人家庭的家电维修、双职工家庭的日常保洁,同样在从“有没有人干”升级为“干得好不好、价格透不透明”。
美美家政已签约15家供应商,覆盖日常保洁、家电清洗、育儿陪护、病患照护、管道疏通等多元服务。美美社区以党建为引领,“一区一员、一员多能”,对物业问题、信访事项、邻里纠纷实行“四事分办”。
老与小,重点与日常——五大板块串起的,是一张覆盖全人群、全场景的民生服务网络。需求升级到哪里,服务创新就跟到哪里——这或许就是“美美高新”能够保持生命力的根本原因。
造血式运营:
国企和社区,两条路径一个原则
服务提质需要投入,钱从哪里来?
民生服务体系建设,最怕的是“建得起、养不起”。如果没有科学的运营模式做支撑,再好的平台、再好的方法,也可能因为过度依赖财政投入而陷入死循环。
在济宁高新区的实践中,有两条市场化路径值得关注。
第一条路径,是“社区+市场化”——洸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变化,是一个有说服力的样本。
过去,洸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只是一个普通的街道卫生院,门诊量有限,群众有点小病也习惯往大医院跑。家住阳光社区的刘春兰就是其中之一。过去头疼脑热,她宁可坐半小时公交去市里的大医院排队,也不愿来家门口的卫生院。她直言,“总觉得小医院看不好病。”
转机来自“科包院”改革——济宁高新区推动基层卫生院与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共建紧密型城市健康集团,推行“科包院”专科帮扶模式,由联建医院派驻专家团队下沉坐诊、带教查房、指导手术。同时实施医保总额打包付费,让卫生院有动力“接得住、留得下”患者。
如今,刘春兰成了洸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常客——医院专家每周定期坐诊,她在家门口就能看上“专家号”,报销比例还比大医院高。用她的话说,“一样的专家,少跑十几里路,花费还更少。”
效果立竿见影:洸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量已经赶超县级医院,这一改革还成功立项2026年度山东省深化医改课题。更关键的是,这种模式让基层医疗机构有了“自我造血”的能力——通过提升服务能力吸引患者,通过医保支付改革获得合理收益,再把收益投入设备更新和人才培养,形成良性循环。
第二条路径,是“国企+市场化”——美美市集的成功,是市场化逻辑最生动的注脚。
这处由老旧工业园改造而来的新型民生综合体,由济宁高新社发集团、源尚农业与潘多拉商业运营公司联合打造。它跳出传统农贸市场“卖菜”的单一模式,创新打造“菜食场”特色业态——生鲜选购、现场加工、即时就餐一体化运营。目前摊位进驻率达95%以上,高峰日营业额突破200万元。项目已申报商务部2026年零售业创新发展优秀案例。
更重要的是,市集的商业收益正在反哺整个民生体系。美美家政的国企品控模式、医康养职业培训学校的人才输出、银发经济的多元业态布局——国企的平台优势与市场化机制相结合,托起了基层民生。
这两个案例,是市场化运营的“标杆”,却非“唯一答案”。洸河街道三郭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毕卫星告诉记者,“济宁高新区没有搞‘一刀切’——既不要求每个社区都建美美服务点,也不要求统一运作模式,而是让因地制宜成为市场化运营的核心思路。”
基础条件较好的社区,像阳光社区,与市属国企济宁市国有资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合作盘活三层闲置楼宇,植入食堂、养老、托育等十几个业态,社区通过租金和运营分成获得收益、反哺升级。基础条件一般的社区,像三郭社区,没有闲置空间建大项目,就从居民中挖掘手艺能人,填充进五大民生服务板块,并通过嫁接App线上业务,既服务了居民需求,也提升了手艺人的收入。
两条路径,一个原则:因地制宜。条件好的做升级版,条件差的做轻量版,路径不同,但逻辑一致——用市场化的手段,让民生服务从“输血”走向“造血”。
“这条路径的方法论,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概括:体系化、生态化、市场化。”朱磊说。这三个关键词,恰好对应了济宁高新区在调研中发现的三个问题:市场化供给“冷热不均”,缺的是让市场力量愿意进入、留得下来的机制,对应的是“市场化”;基层资源“散落一地”,缺的是让存量资源流动起来的体系,对应的是“体系化”;治理角色“被动应付”,缺的是让各方主动参与、彼此支撑的生态,对应的是“生态化”。

